原标题：等一场雪落柿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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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柿满枝头 李陶/摄
r柿柿如意 周文静/摄
r人对草木的偏爱，往往藏在细碎时光里。不必刻意记花开几时、果熟何日，有时只是某个驻足的瞬间，那抹颜色、那缕气息，便悄悄落进心里。
r——题记
r于我而言，兴海路24号东港区检察院院内的几棵柿子树，早已是寻常日子里最亲切的陪伴。每日午餐后，我总会在柿树下散步。寻常时不觉特别，一入秋，枝丫间流转的橙红，便总勾着我绕树多走几圈。
r饭堂的香气还没散，一走到柿树下，微风里裹着的甜香就漫过来，伴着难得的秋日暖阳，饱餐后的困顿便也淡了。我总爱仰头凝望，看那些柿子在枝头上一天天换衣裳：九月的柿子还藏在叶隙里，像一颗颗青绿色的乒乓球，紧紧挨着叶片，不仔细瞧，几乎要和满树的绿意揉成一团。等秋意再浓些，近了十月，柿子青硬的果皮上便悄悄洇开点点橙黄，像是缀了层蜜色，凑近闻，连风里都裹着丝丝未熟透的甜。国庆节一过，它们便逐渐卸去青衫，有的橙得透亮，像浸足了秋光的蜜蜡；有的红得温润，像被暖阳焐软的玛瑙，一颗颗从枝丫上垂下来，秋风轻轻一拂就晃，那软乎乎的模样，让人心都跟着泛起暖来。
r低矮枝条上的柿子最是亲近，也是我每天拍照记录的对象。它们比别的柿子红得晚些。也许是我观察得更仔细的缘故，它们的表面似乎也更光滑，红起来也更通透，像是要把整个秋天的阳光都攒在自己身上。
r今年秋雨多，每次下过小雨，我都会特意去看看它们。水珠沾在柿子上，不管是黄还是红，都显得更鲜活，像从雨中刚跑进房间的孩童的脸。我躲避着雨，匆匆拍摄下来，回到办公室，在手机里欣赏，不由得想：人躲避雨、躲避风，而草木却来者不拒，不慌不忙地面对一切，守着自己的节奏，比人多了几分笃定。
r望着望着，心里忽生出个执念：想看看哪颗柿子会在树上待得最久，成为送别所有陪伴、最后落下的那个。熟透了自然会跌落，这是再简单不过的自然规律，那就找寻最青的。转念一想，也不尽然，成长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，不仅要经历风雨，还要防备鸟儿，如果承载它的树枝被风吹断了，如果它在自然掉落前就成了鸟儿的口粮，那么它连成熟的机会都没有，更别说坚持到最后了。国庆节后就有一枝折断了，上面的37个柿子多半还没有成熟就不得不离开它们的伙伴，让我好生心疼。最后我确定了一颗枕在树干上的青柿子，不论是否最晚，它总归是能坚持到最后的那几颗之一吧。就这样，每天又多了份惦记——原来惦记也是自找的。
r渐渐地，吃柿子的鸟儿多起来了。我喜欢让麻雀来吃，它们个头小吃得少，每次啄几口就够了。最怕喜鹊和乌鸫，它们个头大，一颗柿子都填不饱肚子，一会儿就能把一颗熟柿子啄掉大半，而且一来就是七八只，没一会儿工夫，枝丫上就会空好几处。经观察发现，绝大多数柿子不是自然掉落，而是被鸟儿吃完的。我心里有些着急，倒不是舍不得柿子，是怕鸟儿吃得太快，缩短了柿子挂在枝头的日子。有时我会望着满树橙红，心想要是能和这些鸟儿商量商量就好了，让它们慢些吃，有计划地吃，让柿子能留到下雪的时候——到时候白雪覆盖着整棵树，压在枝丫上，压在熟透的柿子上，抬头看到的是嵌在雪下面的一个个橙红，那该是多好的景致呀。
r还有点麻烦的是，鸟儿专挑那些橙到发红的软柿子啄——熟透的柿子，轻轻一啄，皮就破了，橘色的汁液滴落下来，会弄脏树下的一大块地面。我估计，负责清洁的工人一定会有些怨言吧，如果鸟儿能把柿子汁一起喝了就好了。
r尽管不希望鸟儿来吃，但我也会疑心这些鸟儿是去年的老相识，它们对这个院子有执念，也是一种缘分。如果是去年的那些鸟儿，它们又怎么知道柿子已经熟了呢？毕竟，今年柿子成熟的时间，比去年晚了二十多天呢。在柿子成熟之前，它们又去哪儿了呢？我偶尔也会吓唬一下它们，它们不会生我气吧，它们会知道我是想留着柿子等雪吗？
r有一次，我看见一只麻雀在啄食落在地上的柿子——这是我期待的，节约着吃，柿子就会在枝头久一点。我喜欢它，盯着它看，它胆子也大起来，啄两口就抬头瞅我一眼，小眼珠黑亮亮的。看到它的可爱，我不由得想起“给鸟儿留些过冬”的民间习惯做法——人与草木、与动物的缘分，浅淡又绵长，我们守着柿子树，看柿子从青到橙再到红，鸟儿来啄食不同阶段的甜，我来观望这一切，没有刻意做什么，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，悄然印证了万物共生、各得其所的生命默契。
r我深知，鸟儿不会记得在树下驻足的我，就像我记不清每一只鸟儿的模样，更没法真的和它们“商量”留柿到雪天。可这又何妨？每年深秋，都能看见柿子从青到红的蜕变，看见不同的鸟儿啄食时的模样，哪怕多一日望见满枝橙红，都是平日里的小欢喜。这些细碎的瞬间，就像柿子的甜，无需刻意记，却在心里留了味儿。日子本就藏在这些没什么意义的闲思里，藏在抬头看见满枝橙红的欢喜里，藏在与一只麻雀对视的片刻里，淡淡的，却嚼得出生活的暖。
r（作者单位：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检察院）（谷振国）
r（检察日报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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